2018年6月9日 星期六

莊子第33章 天下-3

莊子第33章 天下-3


 不(ㄅㄨˋ)侈(ㄔˇ)於(ㄩˊ)後(ㄏㄡˋ)世(ㄕˋ),不(ㄅㄨˋ)靡(ㄇㄧˇ)於(ㄩˊ)萬(ㄨㄢˋ)物(ㄨˋ),不(ㄅㄨˋ)暉(ㄏㄨㄟ)於(ㄩˊ)數(ㄕㄨˋ)度(ㄉㄨˋ),以(ㄧˇ)繩(ㄕㄥˊ)墨(ㄇㄛˋ)自(ㄗˋ)矯(ㄐㄧㄠˇ),而(ㄦˊ)備(ㄅㄟˋ)世(ㄕˋ)之(ㄓ)急(ㄐㄧˊ)。古(ㄍㄨˇ)之(ㄓ)道(ㄉㄠˋ)術(ㄕㄨˋ),有(ㄧㄡˇ)在(ㄗㄞˋ)於(ㄩˊ)是(ㄕˋ)者(ㄓㄜˇ)。墨(ㄇㄛˋ)翟(ㄓㄞˊ)、禽(ㄑㄧㄣˊ)滑(ㄏㄨㄚˊ)釐(ㄌㄧˊ)聞(ㄨㄣˊ)其(ㄑㄧˊ)風(ㄈㄥ)而(ㄦˊ)說(ㄕㄨㄛ)之(ㄓ)。為(ㄨㄟˊ)之(ㄓ)大(ㄉㄚˋ)過(ㄍㄨㄛˋ),已(ㄧˇ)之(ㄓ)大(ㄉㄚˋ)循(ㄒㄩㄣˊ)。


作(ㄗㄨㄛˋ)為(ㄨㄟˊ)《非(ㄈㄟ)樂(ㄌㄜˋ)》,命(ㄇㄧㄥˋ)之(ㄓ)曰(ㄩㄝ)《節(ㄐㄧㄝˊ)用(ㄩㄥˋ)》;生(ㄕㄥ)不(ㄅㄨˋ)歌(ㄍㄜ),死(ㄙˇ)無(ㄨˊ)服(ㄈㄨˊ)。墨(ㄇㄛˋ)子(ㄗˇ)泛(ㄈㄢˋ)愛(ㄞˋ)兼(ㄐㄧㄢ)利(ㄌㄧˋ)而(ㄦˊ)非(ㄈㄟ)鬥(ㄉㄡˋ),其(ㄑㄧˊ)道(ㄉㄠˋ)不(ㄅㄨˋ)怒(ㄋㄨˋ);又(ㄧㄡˋ)好(ㄏㄠˇ)學(ㄒㄩㄝˊ)而(ㄦˊ)博(ㄅㄛˊ)不(ㄅㄨˋ)異(ㄧˋ),不(ㄅㄨˋ)與(ㄩˇ)先(ㄒㄧㄢ)王(ㄨㄤˊ)同(ㄊㄨㄥˊ),毀(ㄏㄨㄟˇ)古(ㄍㄨˇ)之(ㄓ)禮(ㄌㄧˇ)樂(ㄌㄜˋ)。黃(ㄏㄨㄤˊ)帝(ㄉㄧˋ)有(ㄧㄡˇ)《咸(ㄒㄧㄢˊ)池(ㄔˊ)》,堯(ㄧㄠˊ)有(ㄧㄡˇ)《大(ㄉㄚˋ)章(ㄓㄤ)》,舜(ㄕㄨㄣˋ)有(ㄧㄡˇ)《大(ㄉㄚˋ)韶(ㄕㄠˊ)》,禹(ㄩˇ)有(ㄧㄡˇ)《大(ㄉㄚˋ)夏(ㄒㄧㄚˋ)》,湯(ㄊㄤ)有(ㄧㄡˇ)《大(ㄉㄚˋ)濩(ㄏㄨㄛˋ)》,文(ㄨㄣˊ)王(ㄨㄤˊ)有(ㄧㄡˇ)辟(ㄅㄧˋ)雍(ㄩㄥ)之(ㄓ)樂(ㄌㄜˋ),武(ㄨˇ)王(ㄨㄤˊ)、周(ㄓㄡ)公(ㄍㄨㄥ)作(ㄗㄨㄛˋ)《武(ㄨˇ)》。


古(ㄍㄨˇ)之(ㄓ)喪(ㄙㄤ)禮(ㄌㄧˇ),貴(ㄍㄨㄟˋ)賤(ㄐㄧㄢˋ)有(ㄧㄡˇ)儀(ㄧˊ),上(ㄕㄤˋ)下(ㄒㄧㄚˋ)有(ㄧㄡˇ)等(ㄉㄥˇ),天(ㄊㄧㄢ)子(ㄗˇ)棺(ㄍㄨㄢ)槨(ㄍㄨㄛˇ)七(ㄑㄧ)重(ㄓㄨㄥˋ),諸(ㄓㄨ)侯(ㄏㄡˊ)五(ㄨˇ)重(ㄔㄨㄥˊ),大(ㄉㄞˋ)夫(ㄈㄨ)三(ㄙㄢ)重(ㄔㄨㄥˊ),士(ㄕˋ)再(ㄗㄞˋ)重(ㄓㄨㄥˋ)。


今(ㄐㄧㄣ)墨(ㄇㄛˋ)子(ㄗˇ)獨(ㄉㄨˊ)生(ㄕㄥ)不(ㄅㄨˋ)歌(ㄍㄜ),死(ㄙˇ)無(ㄨˊ)服(ㄈㄨˊ),桐(ㄊㄨㄥˊ)棺(ㄍㄨㄢ)三(ㄙㄢ)寸(ㄘㄨㄣˋ)而(ㄦˊ)無(ㄨˊ)槨(ㄍㄨㄛˇ),以(ㄧˇ)為(ㄨㄟˊ)法(ㄈㄚˇ)式(ㄕˋ)。以(ㄧˇ)此(ㄘˇ)教(ㄐㄧㄠˋ)人(ㄖㄣˊ),恐(ㄎㄨㄥˇ)不(ㄅㄨˋ)愛(ㄞˋ)人(ㄖㄣˊ);以(ㄧˇ)此(ㄘˇ)自(ㄗˋ)行(ㄒㄧㄥˊ),固(ㄍㄨˋ)不(ㄅㄨˋ)愛(ㄞˋ)己(ㄐㄧˇ)。


未(ㄨㄟˋ)敗(ㄅㄞˋ)墨(ㄇㄛˋ)子(ㄗˇ)道(ㄉㄠˋ),雖(ㄙㄨㄟ)然(ㄖㄢˊ),歌(ㄍㄜ)而(ㄦˊ)非(ㄈㄟ)歌(ㄍㄜ),哭(ㄎㄨ)而(ㄦˊ)非(ㄈㄟ)哭(ㄎㄨ),樂(ㄌㄜˋ)而(ㄦˊ)非(ㄈㄟ)樂(ㄩㄝˋ),是(ㄕˋ)果(ㄍㄨㄛˇ)類(ㄌㄟˋ)乎(ㄏㄨ)?其(ㄑㄧˊ)生(ㄕㄥ)也(ㄧㄝˇ)勤(ㄑㄧㄣˊ),其(ㄑㄧˊ)死(ㄙˇ)也(ㄧㄝˇ)薄(ㄅㄛˊ),其(ㄑㄧˊ)道(ㄉㄠˋ)大(ㄉㄚˋ)觳(ㄑㄩㄝˋ);使(ㄕˇ)人(ㄖㄣˊ)憂(ㄧㄡ),使(ㄕˇ)人(ㄖㄣˊ)悲(ㄅㄟ),其(ㄑㄧˊ)行(ㄒㄧㄥˊ)難(ㄋㄢˊ)為(ㄨㄟˊ)也(ㄧㄝˇ)。恐(ㄎㄨㄥˇ)其(ㄑㄧˊ)不(ㄅㄨˋ)可(ㄎㄜˇ)以(ㄧˇ)為(ㄨㄟˊ)聖(ㄕㄥˋ)人(ㄖㄣˊ)之(ㄓ)道(ㄉㄠˋ),反(ㄈㄢˇ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之(ㄓ)心(ㄒㄧㄣ)。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不(ㄅㄨˋ)堪(ㄎㄢ)。


墨(ㄇㄛˋ)子(ㄗˇ)雖(ㄙㄨㄟ)獨(ㄉㄨˊ)能(ㄋㄥˊ)任(ㄖㄣˋ),奈(ㄋㄞˋ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何(ㄏㄜˊ)!離(ㄌㄧˊ)於(ㄩˊ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,其(ㄑㄧˊ)去(ㄑㄩˋ)王(ㄨㄤˊ)也(ㄧㄝˇ)遠(ㄩㄢˇ)矣(ㄧˇ)!


註:


1.   不暉於數度:不炫耀禮法。猶言不用禮文來修飾自己。


2.   以繩墨自矯:用法度來勉勵自己。


3.   墨翟:即墨子。魯國人,稍後於孔子,提倡非攻,兼愛,非樂,節用的學說。


4.    禽滑釐:墨子的學生。


5.   已之大循:大順自己的意見。


6. 好學而博不異:言墨子勤學,自以為是者,則欲令萬物皆同乎 己。


7.咸池、大章、大韶、大夏、大濩、辟雍、武:均為各代樂名。


8. 未敗墨子道:敗,作廢。無敗於墨子之道,指墨子雖苛,仍盛行於世,不受影響。


9. 是果類乎?:果然和人情相合嗎?   10. 觳:盡也。薄也。


譯:


不以奢侈影響后世,不糜費萬物,不炫耀禮法,用規矩自我勉勵,以應付社會的危難,這是古代道術的内涵之一。


墨翟、禽滑釐對種道術很喜歡,但他們實行得太過分,局限性太大。提倡非樂,主張節用,生不作樂,死不服喪。


墨子倡導博爱兼利而反對戰爭,主張和睦相處;又好學而淵博,不立異,不與先王相同,毁棄古代的禮樂。


黄帝有《咸池》之樂,堯有《大章》之樂,舜有《大韶》之樂,禹有《大夏》之樂,湯有《大濩》之樂,文王有《辟雍》之樂,武王、周公作《武》樂。


古代的喪禮,順賤有儀法,上下有等级,天子的棺椁七層,諸侯五層,大夫三層,士二層。現在墨子獨自主張生不歌樂,死不服喪,只用3寸厚的桐木棺而没有椁,作為標準。


以此來教導人,恐怕不是愛人之道;自己去實行,實在是不愛惜自己。墨子的學說盡管是成立的,然而應該歌唱而不歌唱,應該哭泣而不哭泣,應該作樂而不作樂,這合乎人情常理嗎?生前辛勤勞苦,實行起來簡單薄葬,這種主張太苛刻了。使人憂勞,使人悲苦,實行起來是很困難的,恐怕不能够成為聖人之道,違反了天下人的心願,天下人是不堪忍受的。


墨子雖然獨自能够做到,但對天下的人却無可奈何!背離了天下的人,也就遠離了王道。


流沙河譯:
一勤二儉三樸實,力戒奢侈以免影響後人,力戒舖張以免浪費物力,力戒宣揚以免空談原理和方法,用嚴格的紀律自我約束,提倡見義勇為,赴湯蹈火,拯救社會。


古人講道術,有傾嚮這種主張的派別。戰國時代初期,宋國的墨翟,亦即墨子,和弟子禽滑釐,仰慕這種勤儉樸實的主張,繼承並加以發展,創立墨傢。


墨家的主張未免太偏激,普通人不容易接受。組織紀律也太嚴格,生活其中而如魚得水的,恐怕只有他們自己。墨子作《非樂》,所以音樂也屬於奢侈品,終身不唱不聽。墨子又作《節用》,所以葬儀也屬於舖張事,死了不用衣衾入殮。


墨子主張博愛眾人,均沾利益,反對戰爭。個人修養方面,要求克制感情,不許發怒。他本人又好學,見多識廣。難得的是生活方式不搞特殊,能同平民打成一片,不像個讀書人,可就是不理睬儒家推崇的堯舜禪讓啦,湯武革命啦那一套傳統。傳統中的禮樂制度,他尤其反感,常給以抨擊。


說到禮樂制度,還得多講幾句。黃帝精通音樂原理,作《咸池曲》。堯帝有《大章曲》。舜帝有《大韶曲》。夏禹王有《大夏曲》。商湯王有《大濩曲》。周文王有《辟雍曲》。週武王有週公作的《武舞曲》。以上樂曲用於國傢祭祀典禮,寓教於樂。


古代禮法即繁且嚴,這裡單講喪葬禮法。古代喪葬,儀式有貴有賤,規格有高有低,因人而異。內棺外椁,天子七層,諸候國王五層,官員三層,士人二層,亦即一棺一椁。


當今獨有墨家反抗禮樂制度,終身不唱不聽音樂,死了不用衣衾入殮,還規定泡桐樹做棺材,厚度不過三寸,取消外椁,力求儉樸。這一係列大嚴格的規定,拿去要求外人,很難體現博愛精神,拿來要求自己,當然無意愛及自身。


如此說來,豈不違背了墨家主義嗎?不過,他們是用激烈的歌聲反對音樂,他們是用痛苦的淚水反對哭喪,他們是用快活的情緒反對享樂。你當他們真是那麼一回事嗎?這些硬漢子,生前勤勞,死後蕭條,未免太殘酷,他們的道!使人害怕啊,使人寒心啊,他們的道苦人所難啊,恐怕算不上聖人之道吧。違反當代潮流,天下人受不了。


縱有墨子獨挑重擔,天下人不理睬,奈何!不合時宜,還談什麼內聖外王,差得遠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