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子第33章 天下-2
古(ㄍㄨˇ)之(ㄓ)人(ㄖㄣˊ)其(ㄑㄧˊ)備(ㄅㄟˋ)乎(ㄏㄨ)!配(ㄆㄟˋ)神(ㄕㄣˊ)明(ㄇㄧㄥˊ),醇(ㄔㄨㄣˊ)天(ㄊㄧㄢ)地(ㄉㄧˋ),育(ㄩˋ)萬(ㄨㄢˋ)物(ㄨˋ),和(ㄏㄜˊ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,澤(ㄗㄜˊ)及(ㄐㄧˊ)百(ㄅㄞˇ)姓(ㄒㄧㄥˋ),明(ㄇㄧㄥˊ)於(ㄩˊ)本(ㄅㄣˇ)數(ㄕㄨˋ),係(ㄒㄧˋ)於(ㄩˊ)末(ㄇㄛˋ)度(ㄉㄨˋ),六(ㄌㄧㄡˋ)通(ㄊㄨㄥ)四(ㄙˋ)辟(ㄅㄧˋ),小(ㄒㄧㄠˇ)大(ㄉㄚˋ)精(ㄐㄧㄥ)粗(ㄘㄨ),其(ㄑㄧˊ)運(ㄩㄣˋ)無(ㄨˊ)乎(ㄏㄨ)不(ㄅㄨˋ)在(ㄗㄞˋ)。其(ㄑㄧˊ)明(ㄇㄧㄥˊ)而(ㄦˊ)在(ㄗㄞˋ)數(ㄕㄨˋ)度(ㄉㄨˋ)者(ㄓㄜˇ),舊(ㄐㄧㄡˋ)法(ㄈㄚˇ)世(ㄕˋ)傳(ㄔㄨㄢˊ)之(ㄓ)史(ㄕˇ),尚(ㄕㄤˋ)多(ㄉㄨㄛ)有(ㄧㄡˇ)之(ㄓ)。
其(ㄑㄧˊ)在(ㄗㄞˋ)於(ㄩˊ)《詩(ㄕ)》、《書(ㄕㄨ)》、《禮(ㄌㄧˇ)》、《樂(ㄌㄜˋ)》者(ㄓㄜˇ),鄒(ㄗㄡ)魯(ㄌㄨˇ)之(ㄓ)士(ㄕˋ)、搢(ㄐㄧㄣˋ)紳(ㄕㄣ)先(ㄒㄧㄢ)生(ㄕㄥ)多(ㄉㄨㄛ)能(ㄋㄥˊ)明(ㄇㄧㄥˊ)之(ㄓ)。《詩(ㄕ)》以(ㄧˇ)道(ㄉㄠˋ)志(ㄓˋ),《書(ㄕㄨ)》以(ㄧˇ)道(ㄉㄠˋ)事(ㄕˋ),《禮(ㄌㄧˇ)》以(ㄧˇ)道行(ㄉㄠˋㄏㄤˊ),《樂(ㄌㄜˋ)》以(ㄧˇ)道(ㄉㄠˋ)和(ㄏㄜˊ),《易(ㄧˋ)》以(ㄧˇ)道(ㄉㄠˋ)陰(ㄧㄣ)陽(ㄧㄤˊ),《春(ㄔㄨㄣ)秋(ㄑㄧㄡ)》以(ㄧˇ)道(ㄉㄠˋ)名(ㄇㄧㄥˊ)分(ㄈㄣˋ)。
其(ㄑㄧˊ)數(ㄕㄨˋ)散(ㄙㄢˋ)於(ㄩˊ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,而(ㄦˊ)設(ㄕㄜˋ)於(ㄩˊ)中(ㄓㄨㄥ)國(ㄍㄨㄛˊ)者(ㄓㄜˇ),百(ㄅㄞˇ)家(ㄐㄧㄚ)之(ㄓ)學(ㄒㄩㄝˊ),時(ㄕˊ)或(ㄏㄨㄛˋ)稱(ㄔㄥ)而(ㄦˊ)道(ㄉㄠˋ)之(ㄓ)。
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大(ㄉㄚˋ)亂(ㄌㄨㄢˋ),賢(ㄒㄧㄢˊ)聖(ㄕㄥˋ)不(ㄅㄨˋ)明(ㄇㄧㄥˊ),道(ㄉㄠˋ)德(ㄉㄜˊ)不(ㄅㄨˋ)一(ㄧ)。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多(ㄉㄨㄛ)得(ㄉㄜˊ)一(ㄧˊ)察(ㄔㄚˊ)焉(ㄧㄢ)以(ㄧˇ)自(ㄗˋ)好(ㄏㄠˇ)。譬(ㄆㄧˋ)如(ㄖㄨˊ)耳(ㄦˇ)目(ㄇㄨˋ)鼻(ㄅㄧˊ)口(ㄎㄡˇ),皆(ㄐㄧㄝ)有(ㄧㄡˇ)所(ㄙㄨㄛˇ)明(ㄇㄧㄥˊ),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相(ㄒㄧㄤ)通(ㄊㄨㄥ)。猶(ㄧㄡˊ)百(ㄅㄞˇ)家(ㄐㄧㄚ)眾(ㄓㄨㄥˋ)技(ㄐㄧˋ)也(ㄧㄝˇ),皆(ㄐㄧㄝ)有(ㄧㄡˇ)所(ㄙㄨㄛˇ)長(ㄓㄤˇ),時(ㄕˊ)有(ㄧㄡˇ)所(ㄙㄨㄛˇ)用(ㄩㄥˋ)。雖(ㄙㄨㄟ)然(ㄖㄢˊ),不(ㄅㄨˋ)該(ㄍㄞ)不(ㄅㄨˋ)徧(ㄆㄧㄢˋ),一(ㄧ)曲(ㄑㄩ)之(ㄓ)士(ㄕˋ)也(ㄧㄝˇ)。判(ㄆㄢˋ)天(ㄊㄧㄢ)地(ㄉㄧˋ)之(ㄓ)美(ㄇㄟˇ),析(ㄒㄧ)萬(ㄨㄢˋ)物(ㄨˋ)之(ㄓ)理(ㄌㄧˇ),察(ㄔㄚˊ)古(ㄍㄨˇ)人(ㄖㄣˊ)之(ㄓ)全(ㄑㄩㄢˊ),寡(ㄍㄨㄚˇ)能(ㄋㄥˊ)備(ㄅㄟˋ)於(ㄩˊ)天(ㄊㄧㄢ)地(ㄉㄧˋ)之(ㄓ)美(ㄇㄟˇ),稱(ㄔㄥ)神(ㄕㄣˊ)明(ㄇㄧㄥˊ)之(ㄓ)容(ㄖㄨㄥˊ)。是(ㄕˋ)故(ㄍㄨˋ) 內(ㄋㄟˋ)聖(ㄕㄥˋ)外(ㄨㄞˋ)王(ㄨㄤˊ)之(ㄓ)道(ㄉㄠˋ),闇(ㄢ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明(ㄇㄧㄥˊ),鬱(ㄩ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發(ㄈㄚ),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之(ㄓ)人(ㄖㄣˊ)各(ㄍㄜˋ)為(ㄨㄟˋ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欲(ㄩˋ)焉(ㄧㄢ)以(ㄧ)自為方。
悲(ㄅㄟ)夫(ㄈㄨ)!百(ㄅㄞˇ)家(ㄐㄧㄚ)往(ㄨㄤˇ)而(ㄦˊ)不(ㄅㄨˋ)反(ㄈㄢˇ),必(ㄅㄧˋ)不(ㄅㄨˋ)合(ㄏㄜˊ)矣(ㄧˇ)!後(ㄏㄡˋ)世(ㄕˋ)之(ㄓ)學(ㄒㄩㄝˊ)者(ㄓㄜˇ),不(ㄅㄨˊ)幸(ㄒㄧㄥˋ)不(ㄅㄨˊ)見(ㄐㄧㄢˋ)天(ㄊㄧㄢ)地(ㄉㄧˋ)之(ㄓ)純(ㄔㄨㄣˊ),古(ㄍㄨˇ)人(ㄖㄣˊ)之(ㄓ)大(ㄉㄚˋ)體(ㄊㄧˇ)。道(ㄉㄠˋ)術(ㄕㄨˋ)將(ㄐㄧㄤ)為(ㄨㄟˊ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裂(ㄌㄧㄝˋ)。
註:
1.備:成就。完備。
2.配神明:配合自然造化的靈妙。
3.醇天地:取法天地。醇借為準。 4.本數:道之根本。
5.末度:法度,指道的末節。
6.六通四辟:六合通達,四時順暢。
7.數度:指禮樂制度。 8.鄒魯之士:指儒士。
9.搢紳:搢,笏。紳,大帶。猶言士紳。
10.道:導也。 11.一察:執一端。指偏見。
12.不該不徧:該,兼備。徧,遍也。
譯:
古代的聖人是很完備的啊!合于神明,效法自然,養育萬物,澤及百姓,以天道為根本,以法度為末節,六合通達而四時順暢,無論小大精粗,其作用無所不在。古時候的道術和法規制度,很多還保存在傳世的史書中。
保存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《樂》中的,鄒鲁一帶的學者和縉紳先生們大都知曉。
《詩》用來表達志,《書》用來記載事情,《禮》用來規範行為。《樂》用來調和,《易》用來說明陰陽,《春秋》用來正名分。其散布于天下,設立于中國的,百家之學還常常引用它。
天下大亂,賢王不顯,道德分岐,天下人多各得一孔之見而自我欣賞。譬如耳目鼻口,它們各有其功能,但却不能互相通用。猶如百家眾技,各有所長,時有所用。雖然如此,但不完備和全面,都是孤陋寡聞的人。
割裂天地的完美,離析萬物之理,把古人完美的道德弄得支離破碎,很少能具備天地的完美,相稱于神明之容。所以,内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,抑郁而不發揮,天下的人各盡所欲而自為方術。可悲啊!百家各行其道而不回頭,必定不能相合。后世的學者,不幸不能見到天地的純真和古人的全貌,道術將被天下所割裂!
流沙河譯:
啊,美德完備的遠古大酋長!宇宙精神,人類智慧體現在他門身上。他們觀天察地,運用天文地理知識,馴養野生動物,優育野生植物,緩和各氏族之間的流血衝突,福利平均賜給氏族社會全體成員,創建了至德之世的理想國。
他們,代代傳承的遠古大酋長,悟得本體原理,拿出具體方法,用來繁榮氏族社會。他們悟得的原理,道。他們拿出的方法,術。原理和方法相結合,便是古人講的道術。道術不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,沒有宏觀和微觀的區別,怎樣運用都行得通。
古人講的道術,作為文化遺產,至今猶存。一是鮮明的保留在古老的鄉規民約裡,一輩傳一輩,史書多有記載。二是反映在《詩》《書》《礼》《樂》這些著作裡,孔門儒派先生多能闡明沿革。三是流散在天下諸侯國,傳播在中州學術界,各家各派在課堂上偶爾也各取所需的吹一吹。
當今天下大亂,縱有體現宇宙精神的聖人,縱有體現人類智慧的賢王,也只好韬光晦蹟做隱士。各家各派,各修各的所謂道,各養各的所謂德,哪有共同語言。
學術界那麼多自戀的獨眼龍,只曉得愛自己,看問題又片面。有一個人,耳不聾,目不盲,鼻不寒,嘴不啞,可就是耳目鼻嘴之間的聯係被切斷了,成了廢物。百家百派組合成學術界,很象這個廢物。孤立的看,每家每派皆有一技之長,偶爾也能有用處。可惜他們是專家,聽的專聽,視的專視,嗅的專嗅,講的專講,彼此隔絕,不能旁通,所以都很片面,沒有普遍的見識。
他們不過是山溝中河灣內缺少見識的酸秀才罷了,哪談得上道術呢。學術界的這類專傢,各家各派都很不少,專會割裂客觀世界的整體,打破萬事萬物的常規,抹殺遠古聖人賢王的美德。他們的著作裡不可能有客觀世界整體的認識,他們的頭腦裡不可能有宇宙精神和人類智慧的影子。整個學術界成了大廢物,內聖外王之道必然倒霉,受壓抑,難振作。於是各家各派隨便分砍道術成為學術,各取所需嘛,拿起就跑了。
他們四面八方亂跑,都說自己找著道了。而且一跑不回頭,可悲啊可悲,永遠失掉了合作的可能!未來的學者們,我對你們表示同情,如果你們找不到古典的客觀世界整體論,如果你們不曉得遠古時代聖人賢王的美德,你們很難理解內聖外王之道有何美妙。那是因為道術已經倒霉,早被諸子百傢砍得七零八落了。
古人講的道術無處不在,而今變質成為學術,難複舊觀,陷入現代危機,前景暗淡。現在有必要對以下六家作一番評論,從中汲取經驗教訓,以供未來的學者們採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