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4月11日 星期三

莊子第29章 盗跖-5

莊子第29章 盗跖-5


ㄨˊ足ㄗㄨˊ問ㄨㄣˋ於ㄩˊ知ㄓ和ㄏㄜˊ曰ㄩㄝ:「人ㄖㄣˊ卒ㄗㄨˊ未ㄨㄟˋ有ㄧㄡˇ不ㄅㄨˋ興ㄒㄧㄥ名ㄇㄧㄥˊ就ㄐㄧㄡˋ利ㄌㄧˋ者ㄓㄜˇ。彼ㄅㄧˇ富ㄈㄨˋ則ㄗㄜˊ人ㄖㄣˊ歸ㄍㄨㄟ之ㄓ,歸ㄍㄨㄟ則ㄗㄜˊ下ㄒㄧㄚˋ之ㄓ,下ㄒㄧㄚˋ則ㄗㄜˊ貴ㄍㄨㄟˋ之ㄓ。夫ㄈㄨ見ㄐㄧㄢˋ下ㄒㄧㄚˋ貴ㄍㄨㄟˋ者ㄓㄜˇ,所ㄙㄨㄛˇ以ㄧˇ長ㄔㄤˊ生ㄕㄥ安ㄢ體ㄊㄧˇ樂ㄌㄜˋ意ㄧˋ之ㄓ道ㄉㄠˋ也ㄧㄝˇ。今ㄐㄧㄣ子ㄗˇ獨ㄉㄨˊ無ㄨˊ意ㄧˋ焉ㄧㄢ,知ㄓ不ㄅㄨˋ足ㄗㄨˊ邪ㄒㄧㄝˊ?意ㄧˋ知ㄓ而ㄦˊ力ㄌㄧˋ不ㄅㄨˋ能ㄋㄥˊ行ㄒㄧㄥˊ邪ㄒㄧㄝˊ?故ㄍㄨˋ推ㄊㄨㄟ正ㄓㄥˋ不ㄅㄨˋ妄ㄨㄤˋ邪ㄒㄧㄝˊ?」


知(ㄓ)和(ㄏㄜˊ)曰(ㄩㄝ):「今(ㄐㄧㄣ)夫(ㄈㄨ)此(ㄘˇ)人(ㄖㄣˊ),以(ㄧˇ)為(ㄨㄟˊ)與(ㄩˇ)己(ㄐㄧˇ)同(ㄊㄨㄥˊ)時(ㄕˊ)而(ㄦˊ)生(ㄕㄥ),同(ㄊㄨㄥˊ)鄉(ㄒㄧㄤ)而(ㄦˊ)處(ㄔㄨˋ)者(ㄓㄜˇ),以(ㄧˇ)為(ㄨㄟˊ)夫(ㄈㄨ)絕(ㄐㄩㄝˊ)俗(ㄙㄨˊ)過(ㄍㄨㄛˋ)世(ㄕˋ)之(ㄓ)士(ㄕˋ)焉(ㄧㄢ),是(ㄕˋ)專(ㄓㄨㄢ)無(ㄨˊ)主(ㄓㄨˇ)正(ㄓㄥˋ),所(ㄙㄨㄛˇ)以(ㄧˇ)覽(ㄌㄢˇ)古(ㄍㄨˇ)今(ㄐㄧㄣ)之(ㄓ)時(ㄕˊ)、是(ㄕˋ)非(ㄈㄟ)之(ㄓ)分(ㄈㄣ)也(ㄧㄝˇ)。與(ㄩˇ)俗(ㄙㄨˊ)化(ㄏㄨㄚˋ)世(ㄕˋ),去(ㄑㄩˋ)至(ㄓˋ)重(ㄓㄨㄥˋ),棄(ㄑㄧˋ)至(ㄓˋ)尊(ㄗㄨㄣ),以(ㄧˇ)為(ㄨㄟˊ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為(ㄨㄟˊ)也(ㄧㄝˇ)。此(ㄘˇ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以(ㄧˇ)論(ㄌㄨㄣˋ)長(ㄔㄤˊ)生(ㄕㄥ)安(ㄢ)體(ㄊㄧˇ)樂(ㄌㄜˋ)意(ㄧˋ)之(ㄓ)道(ㄉㄠˋ),不(ㄅㄨˋ)亦(ㄧˋ)遠(ㄩㄢˇ)乎(ㄏㄨ)!慘(ㄘㄢˇ)怛(ㄉㄚˊ)之(ㄓ)疾(ㄐㄧˊ),恬(ㄊㄧㄢˊ)愉(ㄩˊ)之(ㄓ)安(ㄢ),不(ㄅㄨˋ)監(ㄐㄧㄢ)於(ㄩˊ)體(ㄊㄧˇ);怵(ㄔㄨˋ)惕(ㄊㄧˋ)之(ㄓ)恐(ㄎㄨㄥˇ),欣(ㄒㄧㄣ)欣(ㄒㄧㄣ)之(ㄓ)喜(ㄒㄧˇ),不(ㄅㄨˋ)監(ㄐㄧㄢ)於(ㄩˊ)心(ㄒㄧㄣ)。知(ㄓ)為(ㄨㄟˊ)為(ㄨㄟˊ)而(ㄦˊ)不(ㄅㄨˋ)知(ㄓ)所(ㄙㄨㄛˇ)以(ㄧˇ)為(ㄨㄟˊ)。是(ㄕˋ)以(ㄧˇ)貴(ㄍㄨㄟˋ)為(ㄨㄟˊ)天(ㄊㄧㄢ)子(ㄗˇ),富(ㄈㄨˋ)有(ㄧㄡˇ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,而(ㄦˊ)不(ㄅㄨˋ)免(ㄇㄧㄢˇ)於(ㄩˊ)患(ㄏㄨㄢˋ)也(ㄧㄝˇ)。」


無(ㄨˊ)足(ㄗㄨˊ)曰(ㄩㄝ):「夫(ㄈㄨ)富(ㄈㄨˋ)之(ㄓ)於(ㄩˊ)人(ㄖㄣˊ),無(ㄨˊ)所(ㄙㄨㄛˇ)不(ㄅㄨˋ)利(ㄌㄧˋ)。窮(ㄑㄩㄥˊ)美(ㄇㄟˇ)究(ㄐㄧㄡˋ)勢(ㄕˋ),至(ㄓˋ)人(ㄖㄣˊ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不(ㄅㄨˋ)得(ㄉㄜˊ)逮(ㄉㄞˇ),賢(ㄒㄧㄢˊ)人(ㄖㄣˊ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及(ㄐㄧˊ)。俠(ㄒㄧㄚˊ)人(ㄖㄣˊ)之(ㄓ)勇(ㄩㄥˇ)力(ㄌㄧˋ)而(ㄦ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威(ㄨㄟ)強(ㄑㄧㄤˊ),秉(ㄅㄧㄥˇ)人(ㄖㄣˊ)之(ㄓ)知(ㄓ)謀(ㄇㄡ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明(ㄇㄧㄥˊ)察(ㄔㄚˊ),因(ㄧㄣ)人(ㄖㄣˊ)之(ㄓ)德(ㄉㄜ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賢(ㄒㄧㄢˊ)良(ㄌㄧㄤˊ),非(ㄈㄟ)享(ㄒㄧㄤˇ)國(ㄍㄨㄛˊ)而(ㄦˊ)嚴(ㄧㄢˊ)若(ㄖㄨㄛˋ)君(ㄐㄩㄣ)父(ㄈㄨˋ)。且(ㄑㄧㄝˇ)夫(ㄈㄨ)聲(ㄕㄥ)色(ㄙㄜˋ)滋(ㄗ)味(ㄨㄟˋ)權(ㄑㄩㄢˊ)勢(ㄕˋ)之(ㄓ)於(ㄩˊ)人(ㄖㄣˊ),心(ㄒㄧㄣ)不(ㄅㄨˊ)待(ㄉㄞˋ)學(ㄒㄩㄝˊ)而(ㄦˊ)樂(ㄌㄜˋ)之(ㄓ),體(ㄊㄧˇ)不(ㄅㄨˊ)待(ㄉㄞˋ)象(ㄒㄧㄤˋ)而(ㄦˊ)安(ㄢ)之(ㄓ)。夫(ㄈㄨ)慾(ㄩˋ)惡(ㄜˋ)避(ㄅㄧˋ)就(ㄐㄧㄡˋ),固(ㄍㄨˋ)不(ㄅㄨˊ)待(ㄉㄞˋ)師(ㄕ),此(ㄘˇ)人(ㄖㄣˊ)之(ㄓ)性(ㄒㄧㄥˋ)也(ㄧㄝˇ)。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雖(ㄙㄨㄟ)非(ㄈㄟ)我(ㄨㄛˇ),孰(ㄕㄨˊ)能(ㄋㄥˊ)辭(ㄘˊ)之(ㄓ)!」


知(ㄓ)和(ㄏㄢˋ)曰(ㄩㄝ):「知(ㄓ)者(ㄓㄜˇ)之(ㄓ)為(ㄨㄟˊ),故(ㄍㄨˋ)動(ㄉㄨㄥˋ)以(ㄧˇ)百(ㄅㄞˇ)姓(ㄒㄧㄥˋ),不(ㄅㄨˋ)違(ㄨㄟˊ)其(ㄑㄧˊ)度(ㄉㄨˋ),是(ㄕˋ)以(ㄧˇ)足(ㄗㄨˊ)而(ㄦˊ)不(ㄅㄨˋ)爭(ㄓㄥ),無(ㄨ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故(ㄍㄨˋ)不(ㄅㄨˋ)求(ㄑㄧㄡˊ)。不(ㄅㄨˋ)足(ㄗㄨˊ)故(ㄍㄨˋ)求(ㄑㄧㄡˊ)之(ㄓ),爭(ㄓㄥ)肆(ㄙˋ)處(ㄔㄨ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自(ㄗˋ)以(ㄧˇ)為(ㄨㄟˊ)貪(ㄊㄢ);有(ㄧㄡˇ)餘(ㄩˊ)故(ㄍㄨˋ)辭(ㄘˊ)之(ㄓ),棄(ㄑㄧˋ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而(ㄦˊ)不(ㄅㄨˊ)自(ㄗˋ)以(ㄧˇ)為(ㄨㄟˊ)廉(ㄌㄧㄢˊ)。廉(ㄌㄧㄢˊ)貪(ㄊㄢ)之(ㄓ)實(ㄕˊ),非(ㄈㄟ)以(ㄧˇ)迫(ㄆㄛˋ)外(ㄨㄞˋ)也(ㄧㄝˇ),反(ㄈㄢˇ)監(ㄐㄧㄢ)之(ㄓ)度(ㄉㄨˋ)。勢(ㄕˋ)為(ㄨㄟˊ)天(ㄊㄧㄢ)子(ㄗˇ),而(ㄦˊ)不(ㄅㄨˋ)以(ㄧˇ)貴(ㄍㄨㄟˋ)驕(ㄐㄧㄠ)人(ㄖㄣˊ);富(ㄈㄨˋ)有(ㄧㄡˇ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,而(ㄦˊ)不(ㄅㄨˋ)以(ㄧˇ)財(ㄘㄞˊ)戲(ㄒㄧˋ)人(ㄖㄣˊ)。計(ㄐㄧˋ)其(ㄑㄧˊ)患(ㄏㄨㄢˋ),慮(ㄌㄩˋ)其(ㄑㄧˊ)反(ㄈㄢˇ),以(ㄧˇ)為(ㄨㄟˊ)害(ㄏㄞˋ)於(ㄩˊ)性(ㄒㄧㄥˋ),故(ㄍㄨˋ)辭(ㄘˊ)而(ㄦˊ)不(ㄅㄨˋ)受(ㄕㄡˋ)也(ㄧㄝˇ),非(ㄈㄟ)以(ㄧˇ)要(ㄧㄠˋ)名(ㄇㄧㄥˊ)譽(ㄩˋ)也(ㄧㄝˇ)。堯(ㄧㄠˊ)、舜(ㄕㄨㄣˋ)為(ㄨㄟˊ)帝(ㄉㄧˋ)而(ㄦˊ)雍(ㄩㄥ),非(ㄈㄟ)仁(ㄖㄣˊ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也(ㄧㄝˇ),不(ㄅㄨˋ)以(ㄧˇ)美(ㄇㄟˇ)害(ㄏㄞˋ)生(ㄕㄥ);善(ㄕㄢˋ)卷(ㄐㄩㄢˋ)、許(ㄒㄩˇ)由(ㄧㄡˊ)得(ㄉㄜˊ)帝(ㄉㄧ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受(ㄕㄡˋ),非(ㄈㄟ)虛(ㄒㄩ)辭(ㄘˊ)讓(ㄖㄤˋ)也(ㄧㄝˇ),不(ㄅㄨˋ)以(ㄧˇ)事(ㄕˋ)害(ㄏㄞˋ)己(ㄐㄧˇ)。此(ㄘˇ)皆(ㄐㄧㄝ)就(ㄐㄧㄡˋ)其(ㄑㄧˊ)利(ㄌㄧˋ)、辭(ㄘˊ)其(ㄑㄧˊ)害(ㄏㄞˋ),而(ㄦˊ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稱(ㄔㄥ)賢(ㄒㄧㄢˊ)焉(ㄧㄢ),則(ㄗㄜˊ)可(ㄎㄜˇ)以(ㄧˇ)有(ㄧㄡˇ)之(ㄓ),彼(ㄅㄧˇ)非(ㄈㄟ)以(ㄧˇ)興(ㄒㄧㄥ)名(ㄇㄧㄥˊ)譽(ㄩˋ)也(ㄧㄝˇ)。」


無(ㄨˊ)足(ㄗㄨˊ)曰(ㄩㄝ):「必(ㄅㄧˋ)持(ㄔˊ)其(ㄑㄧˊ)名(ㄇㄧㄥˊ),苦(ㄎㄨˇ)體(ㄊㄧˇ)絕(ㄐㄩㄝˊ)甘(ㄍㄢ),約(ㄩㄝ)養(ㄧㄤˇ)以(ㄧˇ)持(ㄔˊ)生(ㄕㄥ),則(ㄗㄜˊ)亦(ㄧˋ)久(ㄐㄧㄡˇ)病(ㄅㄧㄥˋ)長(ㄓㄤˇ)厄(ㄜ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死(ㄙˇ)者(ㄓㄜˇ)也(ㄧㄝˇ)。」


知(ㄓ)和(ㄏㄢˋ)曰(ㄩㄝ):「平(ㄆㄧㄥˊ)為(ㄨㄟˊ)福(ㄈㄨˊ),有(ㄧㄡˇ)餘(ㄩˊ)為(ㄨㄟˊ)害(ㄏㄞˋ)者(ㄓㄜˇ),物(ㄨˋ)莫(ㄇㄛˋ)不(ㄅㄨˋ)然(ㄖㄢˊ),而(ㄦˊ)財(ㄘㄞˊ)其(ㄑㄧˊ)甚(ㄕㄣˋ)者(ㄓㄜˇ)也(ㄧㄝˇ)。今(ㄐㄧㄣ)富(ㄈㄨˋ)人(ㄖㄣˊ),耳(ㄦˇ)營(ㄧㄥˊ)鐘(ㄓㄨㄥ)鼓(ㄍㄨˇ)管(ㄍㄨㄢˇ)籥(ㄩㄝˋ)之(ㄓ)聲(ㄕㄥ),口(ㄎㄡˇ)嗛(ㄒㄧㄢˊ)於(ㄩˊ)芻(ㄔㄨˊ)豢(ㄏㄨㄢˋ)醪(ㄌㄠˊ)醴(ㄌㄧˇ)之(ㄓ)味(ㄨㄟˋ),以(ㄧˇ)感(ㄍㄢˇ)其(ㄑㄧˊ)意(ㄧˋ),遺(ㄧˊ)忘(ㄨㄤˋ)其(ㄑㄧˊ)業(ㄧㄝˋ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亂(ㄌㄨㄢˋ)矣(ㄧˇ);侅(ㄎㄞ)溺(ㄋㄧˋ)於(ㄩˊ)馮(ㄈㄥˊ)氣(ㄑㄧˋ),若(ㄖㄨㄛˋ)負(ㄈㄨˋ)重(ㄓㄨㄥˋ)行(ㄒㄧㄥˊ)而(ㄦˊ)上(ㄕㄤˋ)也(ㄧㄝˇ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苦(ㄎㄨˇ)矣(ㄧˇ);貪(ㄊㄢ)財(ㄘㄞˊ)而(ㄦˊ)取(ㄑㄩˇ)慰(ㄨㄟˋ),貪(ㄊㄢ)權(ㄑㄩㄢˊ)而(ㄦˊ)取(ㄑㄩˇ)竭(ㄐㄧㄝˊ),靜(ㄐㄧㄥˋ)居(ㄐㄩ)則(ㄗㄜˊ)溺(ㄋㄧˋ),體(ㄊㄧˇ)澤(ㄗㄜˊ)則(ㄗㄜˊ)馮(ㄈㄥˊ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疾(ㄐㄧˊ)矣(ㄧˇ);為(ㄨㄟˊ)慾(ㄩˋ)富(ㄈㄨˋ)就(ㄐㄧㄡˋ)利(ㄌㄧˋ),故(ㄍㄨˋ)滿(ㄇㄢˇ)若(ㄖㄨㄛˋ)堵(ㄉㄨˇ)耳(ㄦˇ)而(ㄦˊ)不(ㄅㄨˋ)知(ㄓ)避(ㄅㄧˋ),且(ㄑㄧㄝˇ)馮(ㄈㄥˊ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捨(ㄕㄜˇ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辱(ㄖㄨˋ)矣(ㄧˇ);財(ㄘㄞˊ)積(ㄐㄧ)而(ㄦˊ)無(ㄨˊ)用(ㄩㄥˋ),服(ㄈㄨˊ)膺(ㄧㄥ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捨(ㄕㄜˇ),滿(ㄇㄢˇ)心(ㄒㄧㄣ)戚(ㄑㄧ)醮(ㄐㄧㄠˋ),求(ㄑㄧㄡˊ)益(ㄧ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止(ㄓˇ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憂(ㄧㄡ)矣(ㄧˇ);內(ㄋㄟˋ)則(ㄗㄜˊ)疑(ㄧˊ)劫(ㄐㄧㄝˊ)請(ㄑㄧㄥˇ)之(ㄓ)賊(ㄗㄟˊ),外(ㄨㄞˋ)則(ㄗㄜˊ)畏(ㄨㄟˋ)寇(ㄎㄡˋ)盜(ㄉㄠˋ)之(ㄓ)害(ㄏㄞˋ),內(ㄋㄟˋ)周(ㄓㄡ)樓(ㄌㄡˊ)疏(ㄕㄨ),外(ㄨㄞˋ)不(ㄅㄨˋ)敢(ㄍㄢˇ)獨(ㄉㄨˊ)行(ㄒㄧㄥˊ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畏(ㄨㄟˋ)矣(ㄧˇ)。此(ㄘˇ)六(ㄌㄧㄡˋ)者(ㄓㄜˇ),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之(ㄓ)至(ㄓˋ)害(ㄏㄞˋ)也(ㄧㄝˇ),皆(ㄐㄧㄝ)遺(ㄧˊ)忘(ㄨㄤ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知(ㄓ)察(ㄔㄚˊ)。及(ㄐㄧˊ)其(ㄑㄧˊ)患(ㄏㄨㄢˋ)至(ㄓˋ),求(ㄑㄧㄡˊ)盡(ㄐㄧㄣˋ)性(ㄒㄧㄥˋ)竭(ㄐㄧㄝˊ)財(ㄘㄞˊ)單(ㄉㄢ)以(ㄧˇ)反(ㄈㄢˇ)一(ㄧ)日(ㄖˋ)之(ㄓ)無(ㄨˊ)故(ㄍㄨ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可(ㄎㄜˇ)得(ㄉㄜˊ)也(ㄧㄝˇ)。故(ㄍㄨˋ)觀(ㄍㄨㄢ)之(ㄓ)名(ㄇㄧㄥˊ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ˊ)見(ㄐㄧㄢˋ),求(ㄑㄧㄡˊ)之(ㄓ)利(ㄌㄧˋ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ˋ)得(ㄉㄜˊ)。繚(ㄌㄧㄠˊ)意(ㄧˋ)絕(ㄐㄩㄝˊ)體(ㄊㄧˇ)而(ㄦˊ)爭(ㄓㄥ)此(ㄘˇ),不(ㄅㄨˋ)亦(ㄧˋ)惑(ㄏㄨㄛˋ)乎(ㄏㄨ)!」


註:


1.  無足問於知和:無足,喻貪婪之人,不知足者。知足,喻體知中和之道,守分請廉者。


2.  人卒:人眾。


3.  故推正不忘:故,故意。推正,推求正道。


4.  此人:指上興名就利之人。


5.  主正:基準、主體之意。


6.  至重:生命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7.至尊:大道。


8.慘怛:悲痛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9.俠:當夾。持也。


11.欲恐避就:指欲求、憎惡、避免、趨就。


12.動以百姓:以百姓心為心。


13.非以迫外也,反監之度:非遇迫於外物,而反照於心,各稟度量不同。


14.戲:戲弄。借為詡。         


15.雍:和睦團結。


16.約養:儉以自奉。


17.管籥:簫笛類之樂器。       


18.嗛:快也。


19.侅溺:猶言沉溺之深。       


20.馮氣:盛氣。


21.若負重行而上也:猶如負責上斜坡而行。


22.慰:借為慍,怨也。


23.靜居則溺:言不耐閑而自沒溺於嗜欲。


24.體澤則馮:其身充肥悅澤則馮滿有驕漲之意。


25.服膺:固守之意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26:戚醮:煩惱。


27.內則疑劫請之賊:藏於屋內者恐有劫盜。


28.樓疏:指建樓牆以防盜賊。


29:六者:謂亂、苦、疾、辱、憂、畏。


30.單:獨也。


31:繚意絕體:繚意:謂其意纏繞不釋。絕體,犧牲身體。


譯:


無足向知和問道:「人們終究没有誰不想樹立名聲并獲取利祿的。那個人富有了人們就歸附他,歸附他也就自以為卑下,以自己為卑下就更會尊崇富有者。受到卑下者的尊崇,就是人們用來延長壽命、安康体質、快樂心意的辦法。如今唯獨你在這方面没有欲念,是才智不够用呢?還是有了念頭而力量不能達到呢?抑或推行正道而一心不忘呢?」


知和說:「如今有這麼一個興名就利的人,就認為跟自己是同時生、同鄉處,而且認為是超越了世俗的人了;其實這樣的人内心里全無主心,用這樣的辦法去看待古往今來和是非的不同,只能是混同流俗而融合于世事。捨棄了貴重的生命,離開了最崇高的大道,而追求他一心想要追求的東西;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延長壽命、安康体質、快樂心意的辦法,不是跟事理相去太遠嗎!悲傷所造成的痛苦,愉快所帶來的安適,對身體的影响自己不能看清;惊慌所造成的恐懼,歡欣所留下的喜悦,對于心靈的影响自己也不可能看清。知道一心去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却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去做,所以尊貴如同天子,富裕到占有天下,却始終不能免于憂患。」


無足說:「富貴對于人們來說,没有什麼不利的,享盡天下的美好并擁有天下最大的權勢,這是道德極高尚的人所不能得到的,也是賢達的人所不能趕上的;挾持他人的勇力用以顯示自己的威强,把握他人的智謀用以表露自己的明察,憑借他人的德行用以赢得賢良的聲譽,雖然没有享受過國家權力所帶來的好處却也像君父一樣威嚴。至于說到樂聲、美色、滋味、權勢對于每一個人,心里不等到學會就自然喜歡,身體不需要模仿早已習慣。欲念、厭惡、回避、俯就,本來就不需要師傳,這是人的禀性。天下人即使都認為我的看法不對,誰又能擺脱這一切呢?」


知和說:「睿智的人的做法,總是依從百姓的心思而行動,不去違反民眾的意願,所以,知足就不會爭鬥,無所作為因而也就無有所求。不能知足所以貪求不已,爭奪四方財物却不自廉。廉潔與貪婪的實情,并不是因為迫于外力,應該轉回頭來察看一下各自的禀賦。身處天子之位却不用顯貴傲視他人,富裕到擁有天下却不用財富戲弄他人。想一想它的后患,再考慮考慮事情的反面,認為有害于自然的本性,所以拒绝而不接受,并不是要用它來求取名聲與榮耀。堯與舜做帝王天下和睦團結,并非行仁政于天下,而是不想因為追求美好而損害生命;善卷與許由能够得到帝王之位却辭讓不受,也不是虚情假意的謝絕禪讓,而是不想因為治理天下危害自己的生命。這些人都能趨就其利,辭避其害,因而人們稱譽他們是賢明的人,可見賢明的稱譽也是可以獲取的,不過他們的本心并非建樹個人的名譽。」


無足說:「必定要保持自己的名聲,即使勞苦身形、謝絕美食、儉省給養以維持生命,那麼這一定是個長期疾病困乏而没有死去的人。」


知和說:「均平就是幸福,有餘便是禍害,物類莫不是這樣,而財物更為突出。如今富有的人,耳朵謀求鐘鼓、簫笛的樂聲,嘴巴滿足于肉食、佳釀的美味,因而觸發了他的欲念,遺忘了他的事業,真可說是迷亂極了;深深地陷入了憤懣的盛氣之中,像背着重荷爬行在山坡上,真可說是痛苦極了;貪求財物而招惹怨恨,貪求權勢而耗盡心力,安静闲居就沉溺于嗜欲,体态丰腴光泽就盛气凌人,真可說是發病了;為了貪圖富有追求私利,獲取的財物堆得像齊耳的高牆也不知滿足,而且越是貪婪就越發不知收歛,真可說是羞辱極了;財物囤積却没有用處,念念不忘却又不願割捨,滿腹的焦心與煩惱,企求增益永無休止,真可說是憂愁極了;在家内總擔憂竊賊的傷害,在外面總害怕寇盗的残殺,在内遍設防盜的塔樓和射箭的孔道,在外不敢獨自行走,真可說是畏懼極了。以上的六種情况,是天下最大的禍害,全都遺忘不求審察,等到禍患來臨,想要倾家蕩產保全性命,只求返歸貧窮求得一日的安寧也不可能。所以,從名聲的角度來觀察却看不見,從利益的角度來探求却得不到,使心意和身体受到如此困擾地竭力爭奪名利,豈不迷亂嗎!」


流沙河譯:


這位先生貪得無厭,好比吃東西沒得個飽足,所以名叫無足。無足去找知和先生辯論。知和謹守本份,懂得飽和而止,所以名叫知和。下面是無足與知和的辯論記錄。


無足說:「人嘛,不管調子唱得多高,到頭來沒有哪個不伸手撈名摸利。一旦富起來了,賓客盈門投靠他。既然投靠他嘛,就得低三下四。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不值一錢,他就顯得很值錢了,貴了。貴起來了,自我感覺良好了,心情舒暢了,身體健康了,他就能享高壽了。奈何唯有你不作如是想,是老兄智力太低呢,抑或是智力不低,只是能力太低呢?抑或是智力能力都不低,只是老兄要堅持原則,念念不忘貧賤的光榮呢?」


知和說:「你所談的暴富新貴,我也見過。他常常把週圍的同齡人一一排隊研究,發現自己可真不簡單哪,起碼是全鄉的大富大貴第一豪門,很可能是全縣的第一呢。他對自己的衡量全從比較來,心頭沒個定準。他的歷史觀,社會觀,是非觀,榮辱觀,庸俗透頂,喪失個性。生命的價值和意義他丟光了,完全聽從本能支配,為所慾為。你拿他做例子,談論身心健康舒暢享高壽的途徑,不嫌拉扯太遠了嗎!他的身心已經麻木,感覺不了什麼是痛苦的折磨、什麼是快感的享受。認識不清什麼是恐怖的刺激、什麼是快意的安慰,常常把折磨當成了享受,常常把刺激當成了安慰。所以,他追求的健康最不健康,他追求的舒暢最不舒暢。他雖然為所慾為,卻弄不明白是什麼因素促使他去為的。他這樣的糊塗蟲,哪怕貴為天子,富有天下,也逃不脫三災八難,甚至殺身之禍。」


無足說:「一旦富了,要啥有啥,太方便了。你看有錢人家,服飾器用的美感享受,亭臺樓閣的藝術風格,那樣高級,任你世外仙子,朝中賢臣,也休想得到呢。此外,保鏢隊給他壯威風,智囊團給他出主意,道德社給他撐門面,文武具備。有這三套班子差遣使唤,雖不執掌國政,亦儼然白衣王爺了。還有更妙的呢,叫一群歌娼舞妓娛樂耳目,娶一串姨太太發洩性慾,僱一夥厨師營養口腹,招一批辦事員啦、狗腿子啦聽我發號施令,滿足我的權力慾望,不亦快哉。這一類玩格的雅事嘛,不要人教也感興趣,不要內行示範也做得來。趨甜避苦,人之常情,無師自通,所謂本能。老實說吧,能投胎在有錢人家,玩玩這樣的格,那怕天下人咒罵,我也豁出去啦,幹!」


知和說:「聰明人做事,總是順應民情,有分寸的,何至於天下人咒罵呢。聰明人足,適可而止,不再爭取,更不無缘無故的貪求。當然,有時候也要爭取,那是他還不足。不足,他應該爭取,哪怕到處去爭取,他也不認為自己貪。同樣,有時候也要放棄,那是因為他已有餘。有餘,他應該放棄,哪怕放棄了王位,他也不認為自己廉。何謂貪?何謂廉?貪,並非出自外界引誘。廉,並非迫於外界壓力。是貪是廉,捫心自問,便明白了。聰明人,哪怕做了天子,擁有天下,也不顯高貴以蔑視人,也不炫鉅富以耍弄人。考慮到這樣做會惹麻煩,同時設身處地替對方想,曉得有悖於人之常情,所以才不這樣做,倒不是要沽名釣譽。堯爺舜爺做天子,絕非因為要行仁政才厚待百姓的,他們不願意追求奢華有害性命喲。善卷許由辭帝位,絕非因為要創義舉才謝絕禪讓的,他們不願意贡献力量有害健康喲。你剛才說趨甜避苦,我看堯爺舜爺善卷許由正是趨甜避苦,天下人不但不咒罵,倒稱頌他們的賢德。像他們這樣的趨甜避苦,不涉沽名釣譽,更不涉你說的那類玩格雅事,值得肯定。」


無足說:「不沽名釣譽,他們追求清高嘛。甜頭不吃吃苦頭,儉省湊合過日子,他們和那些窮途潦倒久病不死的可憐蟲有啥區別喲!」


知和說:「能和普通人的生活水準拉成一線,是福。日子冒尖了,特別是財產有餘了,是禍。你看有錢人傢,整天音樂悦耳,三餐酒肉爽口,迷了心竅,忘了事業,這是紊亂喲。吃喝大多不消化,胸悶腹脹,打嗝流尿,氣喘如抬石頭爬陡坡,這是痛苦喲。為貪財而擔驚受怕,為奪權而嘔心瀝血,回到家中休息,還得忙於洩慾,全身粘腻冒油,貴體痴肥蠢胖,這是疾病喲。要去撈錢發財,只好顜頇裝聾,哪管當面笑罵,還得拼搏不捨,這是羞辱喲。存錢不用,緊緊摟在胸懷,愁眉苦臉的撥算盤珠,還想再撈一把,這是焦急喲。在家怕竊賊,在外怕強盗,宅院四角築碉樓,出門要帶保鏢隊,這是恐懼喲。紊亂,痛苦,疾病,羞辱,焦急,恐懼,這六害對天下任何人皆是致命的呀,而他卻忘記了,失察了。直到有一天六害在他身上一齊發作,他才曉得晚了晚了完了完了,要下狠心傾傢盪產也買不回一日的健康了。所以,名啦利啦到頭來都成了烟雲過眼。想當初啊,委屈自己的性情,折騰自己的身體,去爭什麼名利,天哪,好糊塗!」